建筑赏析 | 米思建筑：城市风景的进化 以场地特质连接历史与未来

南京战斗机械厂项目坐落于南京玄武湖北侧的红山脚下。红山在六朝时期被称为“大壮观山”，民国时期因发现赤铁矿，后更名为“红山”。

1952年，因城北铁路建设，红山西麓兴建了一批工厂，南京战斗机械厂位列其中。至1970年代，厂区占地110余亩，是一个配套设施齐全的典型社区型厂区。1980年代，厂区成为改革开放后我国首家开发全液压岩凿钻车的机械工厂，是南京这一时期较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工厂之一。然而随着城市扩张及产业外迁，厂区逐渐收缩。2006年，厂区业主尝试以创意产业园的形式重新经营，但未能成功转型。

2019年，我们初次进行现场勘察。厂区占地面积约1.8万平方米，沿街地块已被出让，入口不显著，内部空间杂乱。留存厂区呈“回”字形布局，内环为主厂房，外环为独栋厂房，东、南侧厂房依傍红山，北侧紧邻住宅区。尽管历经改造，但红砖和红色涂料的运用仍维持了厂区的红色特征。

厂区的沧桑与自然蔓延的状态记录了城市和自然角力的过程，反映了城市中心城区边缘工业遗存面临的普遍问题。

如何重塑工业遗存与自然的关系，使其以开放化、社区化的姿态重新融入城市，成为我们设计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设计从功能诉求出发。业主希望重塑园区风貌，使之成为以办公为主的复合型园区，并提升区域价值。办公业态对空间均匀性的需求使得如何梳理场地节奏、提升外部空间品质成为首要问题。

遵循厂区原有空间秩序，方案保留了“回”字形布局，环路作为园区主要动线和消防环道。拆除违章搭建后，根据使用需求，在环线两端形成入口广场和内部广场。

入口广场作为园区环线的起点，通过轻巧的白色环廊和镜水面串联既有建筑和新建的“红盒子”，打开狭小沿街面的空间节奏，实现人车分流。场地改造后成为园区最公众且具有商业氛围的场所，内部办公区通过空间过渡保持相对独立安静。

林荫道是老厂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我们保留了两侧的香樟大树，作为与红山森林相呼应的景观要素。环路两侧的景观空间通过低矮院墙和植被，将建筑与自然融合，消弭场地高差，给予每栋建筑独有的半私密空间。

内部广场位于办公区域深处，由沿山建筑和院落状厂房限定而成，是林荫道轴线的终点和环线的转折点。广场静谧自然，阶梯式景观顺应山势和建筑变化，并隐藏功能所需设施。

整个环路最大限度保留了红山的绿意，与建筑和谐交织，形成“开放—半开放—私密”以及“收—放—收—放”的空间节奏。

园区历经近70年兴衰，建筑遗存反映了各时代的技术与使用痕迹，因此改造设计需符合当下的使用需求和规范要求，尊重原有结构形式，保留年代结构特征，并与风景融合。

结合原有建筑图纸和结构鉴定资料，我们对保存质量不一的园区建筑采取加固、置换、新建等设计方式。模具车间是体量最大的建筑，始建于1970年代，为钢筋混凝土排架结构。为满足使用功能和结构加固需求，我们将首层空间分为两层，增设钢结构，形成“箱体”结构，增强抗震性能。顶层植入倒八字形钢结构天窗，解决采光问题，让天光与绿意交相辉映。

这种尊重建筑原有特征的设计思考贯穿始终。小型精铸车间中突出的深色盒子、带有玻璃房间的楼间巷道、试验房中搭在红砖墙上的玻璃盒子等，均依据场地原状设计重塑，赋予每栋建筑面向山体或自然的窗口。

新旧关系的处理在构造设计中也一以贯之。综合楼编织式的窗间立面、精铸车间窗户之上的鱼鳞砖墙等，均从老房子现状或实际使用出发，用类似材料形成对比，让新旧之间形成微妙且呼应的并置。

改造更新项目不仅要面对过去的遗存，还需通过新建筑的体验展示过去、当下与未来。入口广场是更新后面向外部的第一窗口，曲直结合的金属回廊和弧形镜水面构成灵动轻盈的空间，围合中的“红盒子”为园区提供未来感的全新体验。

红盒子作为园区的活动中心，承担宣传、展览、酒会等功能。它由红色清水混凝土浇筑而成，红色来源于混凝土中掺入的氧化铁，与红山之名相呼应。红盒子与园区内其他红砖建筑求同存异，细腻肌理展现了新建筑与场地的历史元素相呼应的诚恳姿态。

进入红盒子，楼梯作为组织中枢串联起所有空间。

一层的洽谈室和展厅分别面向小庭院和水院，水院中保留的高大梧桐和镜面水池将红山绿意带入建筑。

在场地和新老建筑处理层面，设计需解决场地与自然和谐共存、老建筑更新满足功能需求、新建筑呼应历史并展望未来等问题。但作为城市更新，最终要解答的是如何回归城市。

改造型产业园往往建筑种类繁多，空间丰富，个性大于共性，难以形成统一直观的印象。南京战斗机械厂地区人气不足及厂区内向等问题需要强烈且统一的建筑特征，使其更易于被感知。设计从红砖清水墙面出发，强化“红色”特征，使园区以完整清晰的特点回应城市角色的缺失，重新唤起片区乃至城市的记忆。

这种始于视觉特点的传播方式为园区带来初期活力，为未来运营和社区化开放打下良好基础。但最终评价标准仍回归于使用者对建筑的实际现场体验。

园区展示了历史风景向未来进化的姿态，通过空间、材料的变化，与城市、建筑遗存、自然形成不同层面的对话和表达，创造了连接城市、历史、自然、未来的体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