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赏析 | 荣朝晖：深度阅读才能体会建筑的乐趣

深度阅读才能体会建筑的乐趣

建筑是文化的载体。阅读其隐藏的信息是有意思的事情。这一点建筑师具有巨大的优势，可以发现隐藏在建筑中常人所发现不了的信息。这种发现的过程是非常有趣且极具故事性的，这也让建筑师比一般人旅行有更大的乐趣。

埃克塞特图书馆是路易斯·康（美国现代建筑师）的杰作。很多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建筑内部，而忽略了外立面上的一个精巧细节。

初到现场，大部分人都会被理性的立面处理所吸引，惊叹砖细腻的材料表情。有一些细心的建筑师会进一步发现立面的窗洞口宽度有些细小的变化，呈现出从下到上逐渐放大的趋势。

也许你会得出一个结论：这是路易斯·康在设计中做出的非理性小乐趣，为了让立面表现出下实上虚，使建筑看起来更扎实些。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细细研究后发现这个变化不是感性的变化，恰恰相反是极度理性的体现。窗户上口的构造逻辑就是这个变化的达芬奇密码。

路易斯·康有句著名的发问：“砖，你想成为什么？”而在这个节点，砖表现为平拱。砖不想只是一个饰面材料，它希望自己承受自己的重量。砖平拱的特征就是上口微微比下口大，是结构受力作用的结果。这略微放大的尺寸就体现在了上一个窗户的下口上，以此类推就形成了窗洞口逐渐放大的结果。多么精妙的细节呀！

阅读建筑过程中的空间体验，也很有意思。如何实现不同空间的转换是建筑师的主要工作，空间的转换也是传递情绪的最佳表达。在西扎（葡萄牙当代建筑师）设计的塞尔巴图教师进修学院，我就有这样的一次四维体验。

宁静优雅是进入西扎建筑的第一感受。纵向的门厅、向端部倾斜的顶棚、微微收窄的侧墙把空间的重点都导向了门厅的底部，西扎通过这些暗示引导来者向空间深处探索。

果然，在尽端一部信息量庞大的楼梯等着我们去体验。半个溢出的楼梯是第一印象，上部的洞口明显小于楼梯的宽度。一方面，让上楼者产生了爬入山洞的逼仄感，另一方面也让凌空而又极简的楼梯扶手有了一定的安全保护。

连续的扶手让空间延伸到了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楼梯平台上刻意设计的门洞暗示着空间的真正转换。凸出半层的平台空间和下部楼梯的并置让主体空间产生了“层”的弱化。于是，楼梯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交通空间，而是一个更高阶的链接空间。

顺着踏步而上，平台和大空间之间的窄缝提供了有趣的视角，也进一步模糊了观者对“层”的判断。平台门洞另一侧的明亮空间设计与一般建筑师的设计有所不同，意外的期待促使人加快脚步，去看看空间有什么惊喜。

果然一个精彩空间出现了！这半个楼梯平台凸出在下部大的公共空间内。远处的侧窗让楼梯平台有了特别的光线，把人的视线引回到下部餐厅。很显然，这个窗户是为楼梯设计的，它并不需要为餐厅采光。这个半层空间的介入让建筑的垂直交通增加了人文味道。来者并不是蒙头上一层，而是在半层处回望热闹的餐厅，产生特别的观望感受，给予了来者丰富的情绪价值。

在阿尔托（芬兰现代建筑师）的自宅中，两个洞口的处理清晰表达了他功能与艺术兼顾的建筑特征，也诠释了什么叫做一体化。那是一个没有室内设计师的年代。如今，建筑与室内的分化显然已经撕裂了建筑本身，晚饭时和同行设计师开玩笑说，这两者（建筑与室内）目前的追求是健美和时装秀的差异。

3️⃣ 第一个踏步因为足够宽，在客厅空间成为了一张长凳，成为了客厅的家具。

4️⃣ 门盒和梁的并置关系成为了精致又实用的表达，而且并置关系永远比紧靠对工艺要求低。

5️⃣ 客厅面的门把手很顽皮地比工作室的界面高一点，升入梁边的空隙中；从客厅一侧看来，门把手和梁有了更紧密的关系。

在建筑延展阅读中，提高观察维度会获得更有意思的信息。

贝聿铭设计的艾佛森美术馆的会堂

路易斯·康设计的

罗切斯特唯一神教堂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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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贝聿铭和路易斯·康都是伟大的建筑师，他们设计的艾佛森美术馆会堂、罗切斯特唯一神教堂会堂都具有聚会功能，从材料处理到结构表达到构造的并置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混凝土的力量和真实都占据了主导地位，从美学角度可以说是难以比较的。

但两个会堂在空间逻辑层面还是有非常明显的区别。相较艾佛森美术馆会堂，唯一神教堂的会堂具有明显的向心性和中心感，各个局部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种并置的状态，而是产生了一种明显的等级关系。

很显然，阅读建筑的乐趣不是只有建筑表象的特征。建筑内在的逻辑差异，以及产生差异的原因，是更有价值的信息，值得建筑师们持之以恒从不同角度向社会进行诠释、进行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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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定 | 刘大威

编审 | 何培根 樊思嘉

供稿 | 荣朝晖

摄影 | 荣朝晖

排版 |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