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坚持在建筑创作第一线，创作作品多次获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创作奖、全国优秀勘察设计一等奖、江苏省优秀建筑设计一等奖、上海国际青年建筑师作品展一等奖、威海国际建筑展银奖、“紫金奖·建筑及环境设计大赛”金奖、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优秀设计奖等。

在《建筑学报》《世界建筑》《建筑师》《时代建筑》《当代建筑》《当代中国建筑实录》等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多篇。

项目名称｜江苏省苏州中学校东校区改造工程

项目地点｜人民路以东、一〇〇医院以西、沧浪亭以北、十全街以南

建成时间｜2024年12月

项目业主｜江苏省苏州中学

设计单位｜苏州九城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施工单位｜苏州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建筑面积｜43265.30㎡

苏州中学正谊校区坐落于人民路708号，其所在地最早为五代吴越钱元璙所建南园一隅，北宋时属沧浪亭一部分，清代嘉庆年间在此设立正谊书院。近代以来，江苏师范学堂（苏州中学前身）、省立苏州实验小学、苏州工业专科学校、苏州医学院先后在此耕耘桃李。这一地块承载的不仅是单一的教育功能，更是苏州千年文脉的物理沉积。

当团队首次踏勘现场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典型的“历史断层”：20世纪50年代苏州医学院的砖混建筑与90年代的加建物混杂共存，封闭的围墙将校园与人民路割裂，周边可园的水面、沧浪亭的古木、文庙大成殿的屋脊虽近在咫尺，却在校内难觅踪迹。而场地中央一片占地约3000平方米的大草坪——原苏州医学院师生共同的记忆载体——如何在功能更新中妥善保留？

改造的核心命题由此清晰：如何在缝合历史断层的同时，满足现代教育需求，并激活其潜在的公共属性？ 本文将从四个维度展示这一设计实践的思考。

人民路是苏州古城的核心中轴，也是无与伦比的文化长廊。然而随着城市发展加速，道路两侧逐渐显露出界面封闭的迹象。正谊校区原围墙紧贴道路红线，形成一道长达100余米的生硬边界，不仅削弱了文化长廊的独特韵味，也阻隔了校园与城市的视觉与行为联系。

我们的应对策略可概括为“以退为进”。设计以水面与通透的幕墙面代替校园原有封闭的围墙，通过边界空间的退让，创造了一个积极面向城市的交互空间。具体而言：

物理层面的退让。将校园沿人民路的部分边界向内退让，释放出的空间转化为城市亲水景观带，行人能够在亲水平台驻足停留，透过开放式的落地玻璃望见校园内部的日常景象，而校内师生亦可透过首层的玻璃望向城市街景，或通过三层的观景窗看向大成殿。

视线与心理的引导。这种“退”打破了传统校园“深墙大院”的封闭感，创造出一种欲扬先抑的进入体验。这种“退”实质上是一种更高级的“进”——通过让渡土地，赢得城市视觉焦点与公共好感。改造后的沿人民路界面，从一道冰冷的围墙转变为可阅读、可停留、可对话的城市公共空间。

可园、沧浪亭、文庙大成殿，这三处古迹与正谊校区咫尺相邻，构成了苏州古城核心区高密度的文化遗产建筑群。如何处理新建筑与这些历史遗存的关系，是设计无法回避的课题。

空间对位是设计的起点。通过视线分析，我们确定了三条关键视廊：其一，从校区综合楼望向文庙大成殿，视距仅60米，大成殿屋脊恰好高于周边树冠；其二，从综合楼教学区走廊处向南望去，可园坐春舻与廊庑尽收眼底；其三，在餐厅二楼南侧就餐时南望，可见沧浪亭的园林景致。

基于此，设计确立了“谦逊介入、借景对话”的总体策略：

高度控制与体量消隐。校区整体建筑高度严格遵守文物保护相关规定，充分考虑与周边场所的关系。新建建筑首层沿人民路檐口低于大成殿首层檐口线高度，保持谦逊态度，同时采用连续的坡顶屋面形态，削弱建筑体量，与周边传统的建筑体量保持和谐统一。

材质与意境的转译。我们没有直接模仿传统建筑的营造方式，而是运用现代材料进行转译：镂空砖墙过滤光线，投下随时间变化的阴影；钢木结构的单层挑檐，暗合传统建筑连廊的韵律。新建的水景园林以现代手法演绎传统叠山理水，与沧浪亭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

设计的目标并非对传统的模仿，而是通过留白和借景，让沧浪亭的水、大成殿的脊、可园的廊成为新校园中最具韵味的景观。当学生透过窗框望见千年前的园林，历史便不再是教科书上的文字，而是可感知的日常。

在踏勘过程中，我们收集到大量原苏州医学院校友的口述资料。几乎所有受访者都会提及同一处场所：校园中央的大草坪。那是课间休憩的场地、毕业合影的背景、青春记忆的锚点。

记忆载体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物理存在，更在于其所承载的集体情感。这片草坪见证了苏州医学院数十年的办学历史，郭沫若题写的门匾、红砖楼宇、张謇塑像依然保留着原样。如何对待这片草坪，实际上是如何对待场地的灵魂。

格局的保留是第一步。我们在总图规划中坚决保留大草坪的原始轮廓和空间主导地位，所有新建和改建建筑均围绕草坪布局，形成向心的空间结构。草坪北侧保留20世纪50年代的红砖教学楼，南侧新建正谊楼，南北两端打通视线通廊，使草坪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空间中枢。

功能的活化是第二步。为了满足本部与东校区的停车需求，我们在草坪下增建两层地下停车库，上部草坪与操场则按原貌进行恢复，我们希望大草坪从“静态观赏”转变为“动态参与”：天气晴好时，学生可在草坪上课；毕业典礼、小型音乐会亦可在此举办，成为当代师生们崭新的记忆空间。

重塑围合边界是第三步。在围合草坪的建筑中，我们保留了具有历史价值的红砖建筑进行改造，拆除了无价值的原有建筑并采用了截然不同的现代设计语言进行重塑，实现了新与旧的对话，为草坪活动提供了独特的空间体验。

走进西门，宽广的大草坪是天然的疗愈场。新旧建筑环抱草坪，园林气息自然生发。我们相信，最好的纪念不是重建，而是让记忆的载体在新的时代继续生长，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情感纽带。

拆改结合的价值判断是贯穿设计全过程的核心方法。项目之初，我们面临的是苏州医学院时期留下的十余栋建筑，建造年代从1950年代跨越至1990年代，质量参差，价值各异。设计团队采取“价值评估—分级保护—精准干预”的工作路径，评估其在历史、艺术、结构安全、空间潜力等维度的综合价值。在此基础上确立了“拆改结合”的总体策略——对于结构严重损坏、无保留价值且与整体风貌冲突的加建房屋和临时建筑，予以拆除，为公共空间和新建建筑腾挪出场地；对于承载历史记忆、具有典型时代特征的主体建筑，如15号楼红砖教学楼，则予以保留并实施适应性改造，确保了场所精神得以传承而非简单复制，也让有限的建设资金投向了最关键的环节。

以15号楼为例，它原为苏州医学院20世纪50年代的教学楼，典型的苏式砖混结构，红砖墙面、坡屋顶、木屋架。历经数十年使用，建筑结构老化，但空间格局和材质肌理保存尚好。这栋楼成为我们探索“新旧共生”设计理念的试验场。

改造策略遵循“微创手术与功能重组”的原则。

结构加固与空间重构并行。保留原有砖墙和部分木屋架，通过内嵌混凝土构造柱和圈梁提升抗震性能。内部空间重新划分以适应新的教学功能：原大教室分割为灵活组合的小班教室和讨论室；顶层打通为开放式学习空间，利用坡屋顶营造独特的空间体验。

空间与功能再生。红砖墙面清洗修补，保留岁月痕迹；屋面植入模块化天窗系统，构建热压通道促进通风，实现适应季节的切换调整，发挥舒适节能的功效；新替换的窗户打破界限让建筑与自然相连。

环境友好建材的运用贯穿始终。改造秉承Active House理念，关注能源和环境保护，以建筑的健康性和舒适性为核心，实现人的身心愉悦。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拆除下来的部分三角形木制屋架并未废弃，而是被改造成课桌、沙盘等教具，继续留存于建筑之中。这种材料的循环利用，使历史印记以物质形式延续。

15号楼的实践，是整体改造策略的缩微呈现，体现了“修旧如旧，建新如故”的设计初衷。

功能升维是设计的内在追求。通过以退为进的城市界面重塑，校区从封闭的教育设施转变为向城市开放的公共空间；通过谦逊的对话机制，校区成为文化遗产景观的有机延伸；通过大草坪的保留活化，校区获得文旅目的地所必需的场所魅力；通过15号楼的改造，校区展现出历史建筑的当代生命力。

场景重构已然发生。未来的使用场景日渐清晰：市民经过人民路时常常因为退让的亲水空间驻足停留，师生们在多功能空间的使用间隙回望文庙，在古典园林的背景下上课，老校友们在红砖楼与大草坪前寻找青春印记。校区不再是封闭的象牙塔，而成为可学、可游、可憩的城市文化公共空间。

这种改造模式对苏州古城区更新的意义在于：它打破了教育建筑与文旅景区的传统壁垒，使校园本身成为古城文化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正谊校区的实践表明，在历史地段，建筑更新不仅是功能的置换和形态的优化，更是场所精神的再发现和公共价值的再释放。从单一功能的教育建筑，到具有文旅属性的综合性校园，这一转变过程，正是当代城市更新所追求的品质提升与活力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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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视频均由作者提供）

审定 | 刘大威

审核 | 何培根

编辑 | 樊思嘉

排版 | 薄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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